摇滚未遂、随机游走、解嗨高手
I want you freedom like a bird :)

-借 问 众 神 明-

我住院的时候会变异成水瓶座

*【】表示内心活动。


从小到大没有过大病痛,手术相关的经历能想起来的只有补牙拔牙和去年底划破手指缝针,在医院过夜的经历仅限于两三年前妈妈做手术时的一晚陪床。对“生老病死”没有确实真切的概念,一直活在肥皂泡里接受外界声音延迟又失真,直到五月某天起床腹痛胸痛背痛喉咙痛肺痛,忍到周末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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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时候做心电图,要直挺挺躺平,喘不上气到抽搐,医生很温柔地问:“怎么啦?很不舒服?”

“对啊!”我就要哭,又听见医生问T波是不是以前就不好,“如果是突发就要考虑是心肌炎。”

道完谢拿着印着“急性胸痛”的单据回呼吸科,觉得啊呜【终于苍天有眼真的不是自己娇气和矫情是真的病了是仪器检测盖章认证的我是病了】,遂哭。


“哎呀,气胸。超过50%了小姑娘,很危险要马上手术的。”

气胸是什么?我为什么会气胸?治得好吗?手术是做什么?要开胸吗?要全麻吗?会变更蠢吗?我有生命危险吗?要家属签字吗?家属不在怎么办?所以要住院?住院我要带什么?我卡里的钱好像不够?医保好像还没办完?

“手术有危险吗?”我终于问出第一个问题。

“不手术才危险,这种插管我没做过一千个也做过一百个了,”主任医师大伯试图不翻这个白眼:“十五分钟搞定,我做的话刀口不超过一厘米,别人可能要两厘米。”

“那我一个人怎么住院?”我好似一个弱智。


弱智想回家回长沙,她说先打个电话冷静一下,然后她回家。


而弱智还有社畜这一双重身份,为了补病假单,地铁坐到一半的她又折回了,只剩急症部营业的医院。

“你这个情况很危险的哦,别说坐飞机,车都不要坐哦,现在还能选择,真的不住院吗?”

“——这里签字,这里也要签,”

“——要你签字是什么意思你知道的吧?”

我不停点头不停嗯嗯嗯嗯嗯的时候是明白字面意思的,但内心其实并不当一回事,只想着能回长沙就回长沙,能晚一点手术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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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爸爸赶到,我们愉快地吃了一餐全家前进医院又在住院部一楼全家买了咖啡和茶,享用完毕手术时间也翩然而至。


“你有中度贫血你知道吗?”护士姐姐问。

“哦我知道啊。”

“这个很严重的,你高考怎么考的?”

“我……我已经毕业很多年了啊。”

“对你以后怀孕影响很大的你知道吗?”

???

“哦。”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然后我们开始阅读理解并签署一个手(免)术(责)告(条)知(款)书,大意是手术中有一定几率触发各种各样的意外,从而死亡。

我问:“那我不手术会死吗?”

“肺叶持续被压迫会坏死。”

“不是有好几个肺吗?”

“嗯,你不会死,但是会影响……”


“哦。”


“准备一下过半个小时在这边手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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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去手术室?”护士姐姐前脚刚走病友以及病友家属们就七嘴八舌质疑了起来,并且开始:

“手术要无菌环境的,这里这么多人要交叉感染的……”

“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至少要去两家医院看看的……”

“小姑娘不懂事就算了,怎么大人也这么好骗的啦……”

“还是要去胸科医院……”

……

“每天吃这些东西怎么可以,难怪营养不良还贫血,垃圾食品要不得。”她们居然指摘我的全家和一点点!

“这个医院唯一可以的就是八块钱的食堂配餐,很可以,还有早餐,多吃吃。”

“我们女儿一米六二都有120多,你这么瘦怎么行。”嗯按照医生说我这个身高应该130斤的标准那我是有点瘦。

以下省略若干关于落户以及找对象结婚的话题(因为听的时候我光顾着在内心刷问号和白眼),我他妈完全不稀罕上海户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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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如病友所愿,在换药室进行胸腔闭式引流术。


医生用手术刀分离我肋骨上的肌肉,现代麻醉技术抽掉了痛感,但又能听到骨肉切割分离的声音和感受到医生的动作和劲道(……),像陡然按下静音的live视频,观众还在疯狂pogo,贝斯手在甩头,一切都是爆炸前一秒的样子,独独少了声音。因为不痛,作为一件物品被修理的官感油然而生,然后我开始哭。


之前我是能处理去毛整鸡的,手起刀落就是一盘鸡块,也一直很引以为傲吃翅中能留出很干净的桡骨和尺骨,于是,脑内不断闪回【刀尖分离鸡胸骨关节咯咯响的画面】。


我对于疼痛的耐受不算低,不然也不会拖了五天才去医院,但对待任何“外来器械破开动物体表露出或深入内部组织”额外脆弱。【像天平突然倾斜,我瞬间倒向了中医把人视为不可分割整体的逻辑】。头痛医头直接粗暴的行事规则缺失人性关怀,甚至,在手术之时,躺在台上无动于衷任人摆布的病患比起人类来更像一台检修中的老旧失灵机器,哪里不对就拆,零件坏了就换,至于修好这里会不会损坏那里更多、换了什么零件、忒修斯之船……简直是无关紧要的杂碎了,生死面前羞耻也是被舍弃的。关键是,中医(在99.99%的情况下)不需要开刀啊啊啊!


要在各种凶残与更凶残的治疗手段间迅速考量定夺并严格执行相对较优方案,【外科医生其实是最冷酷无情的职业了吧】。


“这回吃苦头了哦唉哎吃苦头了哦。”医生一边用力捅着我的胸一边开始回忆她生孩子,而我继续着泪流满面无法断绝。


记得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某次发烧到39度多,校医院医生好说歹说让我打吊针,我宁死不从哭得声嘶力竭悲天恸地三个大人都没能摁住,后来在爸爸同事间流传的描述是“哭到楼都在震”。


去年底手贱玩手机钢化玻璃膜扎了手,缝针的时候泪如泉涌直抽抽不能自已,年轻的实习医生(只比我大一年,还是高中同门)一直一直“求你别哭了我不敢缝”,旁边的师傅添油加醋“你罪过大了哦搞起细妹子国样范哭(弄得小女孩这样子哭)”,我一边努力想要围笑一边继续挥泪如雨源源不绝,师傅实在看不下去亲自上阵才搞定……


【要是我不是在距离长沙飞机两小时高铁五小时的上海而是在更远的地方甚至国外爸爸赶不及过来而我又独自一人要怎么办呢?我在国外的小伙伴病了他们又怎么办呢?】【哭好累啊】。


“我要插管子了,控制一下,插歪了要重来的。”医生拍拍我的胸口。


【去你妈的阳光体育运动(高中每天课间操时间跑步)和800米考试】。


“给你缝了个完美的刀口,好了。”


而我还要带着巨大的引流水箱自己走回病房,再用0.01倍速爬上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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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之后无法自理(主要表现为无法独自完成上厕所的动作)的住院生活想尽快忘记,一句话形容大概是“宁可加班”,虽然卧床期间也确实加加加班了。


同房大婶语重心长的“你三天没洗头算什么?我之前十几天都没洗,头都臭掉了”也是可圈可点值得记述的金句了。


查房时候,主任医师带着副主任医师主治医师住院医师研究生护士们浩浩荡荡一群人,在全病房病友及家属面前依次询问患者“大便情况、小便情况”,声音洪亮如钟,并与群众展开了热烈互动,具体表现为私以外全员病情的点评。

等着最后接受群众拷问的我如同等待末日审判。


【我是真的完完全全不想知道你便秘还是拉肚子是吃了西红柿鸡蛋面还是榴莲披萨拉肚子以及一天拉多少次每次轰轰烈烈到什么程度啊啊啊!!!】


入夜之后的病房则是另一种喧嚣。

同房有一位90多岁的老奶奶,大腿枯槁到只有我胳膊粗细,近乎没有意识,吃喝清洁全靠两名陪护,家人白天偶尔来坐坐。夜里熨帖了呼噜,难受了呻吟,是一种拉长的悲戚的用力又徒然的哀鸣,和另一位身强力壮阿姨雄浑短促节奏规律的呼噜声还有事无巨细管很多总是失眠阿姨的叹息此消彼长、相映成彰。


就会很担心【有一天是和我有牵连的人老了或是有什么不测身体不好用了这样插满管子躺在病床】。我一直以为死亡是个瞬间动词,事实却是我们用一生的时间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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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下午带爸爸去看我烧了50块钱巨额香火许愿的玉佛寺,隔天赶清晨的高铁回长沙,欢度端午。


既然我生长在这里,身体从里到外都是最适应这里水土的构造,每一次旅程ending都归心似箭,我又是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漂泊他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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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要说变异成水瓶座是因为脑洞开到仙女系?

我其实是想说体(脑)内水太多从眼睛排水我炒鸡在行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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